这个年初,鲁豫《慢谈》采访章小蕙,两位有故事的中年女性,一场毫无“爆料”的访谈,没有八卦也没有反转,却因为坦率、丰盈、深入,在全网获得了罕见的高赞。 他俩的恋爱短暂但极其热烈,打长途电话聊到睡着,章小蕙返校之前偷拿钟镇涛的袜子缓解思念之苦,走在路上听他尚未发行的新歌,差点被车撞上。章父反对,两人就一起跪在他面前哀求,直到获得许可。 实际上,这段婚姻本身带有各种结构性冲突。章是富养出身,审美和物质是她的日常,也是她跟世界互动的方式;钟则是节俭起家,“老婆娶来疼”的承诺,本质上是将妻子物化为需要供养的附属之物。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,钟镇涛投资失败,这是夫妻共同决策的结果,但2.5亿港元巨额债务爆发后,章小蕙却被标签为唯一的罪魁祸首,背上了“妖女”“克夫”等等现在看起来很好笑的骂名。 只能说当飓风来袭,一个明星的滑落,连带的不只是一个家庭解体,更是公众情绪的宣泄出口。当时的舆论环境下,女性的消费、审美,很容易被“道德化”,反而是那些本质的矛盾——账目责任、投资错误、理念分歧、底层认知的漏洞,一概被忽略。因为骂人最不用动脑子,对女性生活方式的围剿最简单。 离婚、背负巨额债务,章小蕙带两个孩子生活,预支一年薪水交房租,日夜写专栏,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。一个人如果外表华美,常常让人误解为没有生活疾苦,但这无比真实的生活,让所有亲身经历过“婴儿一天要喂14次奶”的妈妈感同深受。 就算做到这样,她的探视权也被剥夺,有一年圣诞节她提前在文华酒店订了大餐,满心欢喜等待孩子们,结果等了一天没来,像被藏起来了一样,打电话也没人接。找不到孩子是身为母亲最崩溃的事情,没有之一,就连破产的痛苦都不能相提并论。 女儿钟嘉晴后来一直跟爸爸和继母范姜生活,跟妈妈关系疏远,早些年还公开指责过她,对于这些,章小蕙几乎不提。很多时候,“少说”确实是保护的一种方式。 对婚姻的试炼,“早去”早经历,不合适就“早回”,如果幸运就“不回”,这是放眼整个互联网都很不一样的表达。她甚至没有提到一次前夫的名字,所有表达里,没有恩怨得失的清算,只有出走半生,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辽阔。 章小蕙最厉害的地方,是我行我素,笑骂由人,同时从未放弃“审美劳动”。从早年开买手店、写专栏,到对服装、香水、美妆、家居的系统理解,她做的是一件很少被认真评价的事,把热爱和天赋,转化为可以被理解、被传递、被消费的专业能力,不是一时流量,是长期劳动。 章小蕙1999年在香港中环开设了一家时装买手店,在那期间,她开始售卖一种名叫Shahpashm的披巾,所用的羊绒取自人工饲养山羊,梳理剪取羊绒即可,不需要杀羊。在那之前,贵妇名媛圈流行的奢侈品Shahtoosh披巾,必须通过猎杀野生藏羚羊,剥皮来获取绒毛。 当时环保观念刚刚兴起,远未普及,章小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,并且迅速去做这件很超前的推广。这款善良的羊绒围巾风靡全港,定价7000元港币,300条顷刻售空,帮她渡过了财务难关。 当了解到早年那些荆棘里的光芒,谁还会诧异她在年过60之后,一场直播带货1.8亿的神话呢?不是偶然,是一条河,流经下一个河谷时,因为河床变宽、地势趋缓,而呈现出的必然丰沛。 章小蕙的起点,常常被简化为“富家女”,这忽略了物质背后,她对文化的执着。当同龄人仅限于追逐时髦,她的阅读书单已经从阿加莎·克里斯蒂进阶到伊迪丝·华顿了。不论艺术史、英国文学,还是博物馆管理,获得这些学历,都不是花瓶式摆拍,而是实实在在的学术苦功夫。她直到四五十岁还在上学,研读莎士比亚戏剧。陷入绝境的那些年,这份苦功夫是她唯一、有效的救命稻草,走出困境之后,这份苦功夫又成了支撑她等到命运转场的燃料。 她说:60岁是第二个30岁。网友说:也可以是第三个20岁,第四个15岁。这样看来,那些未能完成的事项,那些亏欠自己的体验,那些无法和解的遗憾,都不必潦草封存,还可以说服自己再去敞开一次。 如今她62岁,仍然对鲁豫说自己是恋爱脑,假如遇到对的人,还是愿意为爱远走他乡,前提是能远程打理好事业,保持经济独立,真的是热烈又清醒。 就像中年的你我,此刻站在人生的中场,常态疲惫、偶尔犹疑,经常会在深夜或清晨,在失眠的空白里涌起各种不甘心。那就与它共处呗,只要还在场,不下桌,不知道什么时候,下一幕剧就来了呢。






